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价值思考

——张光义

新年伊始，黄河水利委员会在其工作会议上明确提出，树立“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治河新理念，并将其作为黄河治理开发与管理的终极目标。
笔者以为，这一新理念的提出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义。它既是黄河治理开发与管理长期实践研究的结晶，又是新的历史阶段黄河治理开发与管理的一个新的起点和归宿；既是对目前我国河流开发现状、河流自身生命系统发生危机的必然反映，又是人类治河史上一次认识的飞跃。在这里，笔者试从哲学、生态、效用、文化四个方面对其价值进行分析。
一、哲学价值
“维持黄河健康生命”具有重要的哲学价值。这可以从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辩证法、认识论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进行分析。
从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的角度来看，“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命题反映了河流的客观存在性及其价值与人类社会经济发展以及人类主体的新的需求的密切统一。河流是运动于时空之中的客观实在，而且，河流的运动绝不是消极被动的，它的运动是有规律的，对于人类主体以及人类社会经济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反作用力。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河流也是有生命的，而且，它的生命力巨大。人类社会一旦违背了它运动发展的规律，对其过度索取，超过河流的忍耐限度，它就会对人类施以强烈的报复。我们提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新理念，表达了人类对河流及其健康生命的尊重，表达了人类与河流和谐相处的新理念，强调了主体与客体的辨证统一。
从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的角度来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普遍联系和永恒发展之中，河流也不例外，它与人类、与人类社会经济的发展、与大自然中的其他生态要素都有着密切的联系，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高度关联。可以说，一条河流的生命停止了，这条河流流域的其它生态要素的生命也将陆续停止，流域社会经济发展、人口繁衍生息的生命力也将逐步衰竭。古丝绸之路楼兰古城的消失、黑河下游调水前后的巨大变化就是很好的例证。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应该看到，在人类与河流的这对矛盾中，矛盾的性质及其侧重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黄河为例，长期以来我们是以治理黄河水害为主。旧中国的历史上，黄河三年两决口，给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新中国成立以后，党和政府加大投入力度，采取各种工程措施，防范黄河水患，兴修黄河水利，取得了巨大成就。随着黄河流域人口的大量增加，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人类对黄河的索取越来越大，逐步超出了黄河的承受能力。尤其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以来，黄河频频断流，水资源严重不足，黄河自身的生命健康朝不保夕。于是，一些有识之士开始了对人类与河流关系的新的思考，并且逐步认识到，人与河流的关系并非仅仅是对抗性的，人类不应该只是一味地去治理、控制河流，也不能一味地去开发、索取河流。人类更应该重视与河流的和谐相处，更应该重视河流的可持续发展。“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理念的提出，就适应了这一辨证唯物主义的思考，适应了这一新的发展潮流。
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告诉我们，人类的认识总是来源于实践、服务于实践，而且，认识是没有止境的，人类总是在“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不断循环往复中来发现真理、检验真理。“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新理念的提出，是符合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正是在长期的治黄实践中，人们逐步认识到了黄河断流的重大危害性和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巨大意义。“维持河流健康生命”的哲学价值就在于，它提出了黄河治理开发与管理的一种新理念，而且，这种新的理念能够对人们的认识产生新的积极的影响，能够改变人们的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能够激发和启迪人们的智慧和创造性，能够对黄河的治理开发与实践产生重要的指导作用和巨大的推动力。
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命题反映了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只有生命健康的河流，才能够与生产力中最基本最活跃的要素劳动者密切结合，形成有价值的生产能力，促进经济社会的快速健康持续发展。试想，一条干涸了的河流，一条水患灾害频仍的河流，一条变成了臭水沟的河流如何形成有价值的生产能力，又如何反映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呢？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是中国共产党“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基本内容之一。黄河水利委员会提出的“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新的治河思路，也是对“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具体贯彻和落实。
总之，“维持河流健康生命”向我们揭示了一种新型的人与河流的主客体关系，这就是人与河流协调共生、和谐发展的关系。改变了过去人对河流的改造、征服和控制的单向对抗性关系。强调了在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同时充分尊重河流的客观规律性，努力做到改造与保护相统一、索取与再生相统一。
二、生态价值
“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有着巨大的生态价值。这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是以黄河的健康生命实现流域生态环境的良性循环。河流生命健康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一个重要内容，水是生命之源，河流生命健康，可以涵养植被、调节气候、净化环境、美化景观，保证各种生物链条的正常衔接和平衡，促进生态功能的优化和加强，实现生态环境的良性循环。否则，就会引起生态系统结构和功能的紊乱，打破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造成生态环境的恶化。现在，黄河生态系统及其流域生态环境已经受到极大的干扰和破坏。提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新理念，有利于遏止生态恶化的趋势，实现生态系统的修复，有利于人们重视生态用水，确立生态用水优先的原则，有利于水资源的优化配置，最终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
二是以“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新理念指导黄河治理、开发与管理的健康发展，以保证流域生态平衡。新中国成立以来，黄河治理开发与管理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也出现了一些失误。诸如植被破坏、水土流失，河床抬高、河道萎缩，水源匮乏、频繁断流，污染严重、水质下降，朔源淤积、海岸蚀退等，水资源与水环境的承载能力面临着极大的挑战。提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新的治河理念，有利于我们科学地认识流域的水资源承载能力和水环境承载能力，对黄河进行合理的治理与开发。例如，要改变水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观念，变传统的“以需定供”为“以供定产”，重视水资源的节约、保护和配置。在防洪问题上，要逐步实现由控制洪水向管理洪水的转变，既要治水，又要规范人类自身的活动；既要防洪，又要给洪水以出路。
三、效用价值
１９９２年在里约热内卢举行的联合国环境和发展大会通过的《２１世纪议程》指出：“淡水是一种有限的资源，不仅为维持地球上一切生命所需要，且对一切社会经济部门都具有生死攸关的重要意义。”淡水资源或者河流的效用价值，是以河流的健康生命为基础、为前提的。河流的健康生命停止了，其效用价值也就消失了。以黄河为例，只有其真正达到了“堤防不决口，河道不断流，水质不超标，河床不抬高”的四项标准，黄河才具有巨大的效用价值。否则，其效用价值就无从谈起。
效用价值表现的是人对物的判断，它是从人与物的关系中抽象出来的，用人对物的主观评价去解释交换价值。所以，水资源的紧缺与否、供应量大小，会直接影响到其效用价值的大小，尤其是其边际效用价值。因为当水的供应量充足，消费者可以尽管用、放开用的时候，水资源的效用虽然很大，但其边际效用却很小。这时候，人们并不重视水的效用价值。２０世纪７０年代以来，我国水资源的供给与需求之间产生了尖锐的矛盾。尤其是资源性缺水的黄河流域，一方面，经济社会发展迅速，生产、生活用水量在不断加大；另一方面，河流的健康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水资源严重短缺。经济社会发展及人们对水资源的迫切需求，使得水资源的效用价值越来越大，使得维持河流健康生命的要求越来越强烈。
“维持河流健康生命”的效用价值，具体表现在水权、水市场及其水的价格上。目前，我们对水权水市场的研究还处于初始阶段，对于水权的界定、水的商品属性的认识还不到位，水的价格形成机制还没有理顺，水的价格太低，一立方米黄河水的价格只有几厘钱，根本无法体现水的真正价值。提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新理念，有利于推动对水的效用价值的研究，对水权、水市场的研究；有利于进一步明晰水权，培育和发展水市场，建立和完善科学合理的水价形成机制；有利于增强全社会及每一位社会成员的节水意识，大力开展节约用水活动；有利于加强对水资源的管理，尽快建立起节水型经济结构，形成节水型社会。
四、文化价值
河流，不仅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物质保障，而且是一个无可替代的文化语境，是拥有独特成长历史，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各民族的文化象征。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在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发展的过程中，黄河所承载的文化价值是无与伦比的。在国人的心目中，甚至在外国学者的眼中，黄河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自然河流。黄河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黄河文化，就如同维系所有中华文明脉络的主干，黄河健康生命的消失将使中华民族的的心理认知失去最基本的参照坐标，将使中华民族的文化失去最具风采的一章。维持黄河健康生命，就是维护人类自身的健康发展，就是维系我们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黄河文化，就是保护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华夏文明。
其实，“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更象是从人文、哲学的角度提出的一个基本命题。这是在黄河整体河情呈现恶化趋势、河流面临生死存亡关头，对黄河的前途和命运进行的科学思考；是坚持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和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价值观的具体体现。将黄河视作一个生命体，把流域机构定位在河流代言人的角色，为无声的黄河生命呼唤，责无旁贷地承担起维护河流健康生命的历史使命，动员全社会积极投身到与母亲河及其整个生命家园的和谐共处之中，这既是现代水利理念的题中应有之义，也是新一代黄河人对水利现代化的人文化解读，更是黄河人前赴后继、矢志不移、以呵护黄河为毕生事业的精神源泉。
黄河既承载了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深厚底蕴，又彰显了黄河文化的丰富多彩、博大精深；既具有宽容的胸襟、阔大的气度，又蕴涵历经沧桑的人生精义；既具有厚重的文化流韵，又充满了对未来的畅想遐思。这一切文化价值的存在和弘扬，都是以黄河的健康生命为载体、为根本的。维持黄河健康生命，就是维持黄河的文化价值。瞻望未来、任重道远，我们必须使源远流长的黄河文化进一步发扬光大，必须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流下一条生机勃勃、奔腾不息的健康河流。（作者单位：山东黄河黄河局科技处）